20130616

表面的意思和真正的意思

表面的意思和真正的意思

抑郁得很,出来透口气。

这两天在douban上看贴子,一位女士回忆她小时候的好朋友。纯真的友谊,那个时代,可能还不叫闺蜜,发小这样的词,也可能还没有从北京
(?)走向全国 。该好朋友有一次忘了带书包,书本什么的就装在这位作者的书包里。从别的故事中也能看出来,两位真真是斤斤计较 (不含贬义)
的有脑袋瓜的小女孩,所以俩人走着走着就觉出来不对劲了,不公平,你背的时间比我短。不对,明明是你背的时间比我短。那是因为你的东西沉。那得比比才知道谁的东西沉。

两位就把书啊本啊笔啊,都拿出来,摊了一马路,比较谁的东西更沉。书是一样的,本是一样的,你的橡皮比我的大一块儿。最后,作者即将险胜,最后的最后,好朋友说,还是你东西沉啊,你比我多个书包!于是,作者输了。直到今年
(?),作者才想到,应该是她胜,因为事情的起因正是她朋友借用她的书包。

作者的回忆中,她们两个一直在持续这样的争吵。岁月变迁,才知道这样的争吵中,隐藏的不是矛盾,而恰恰是最真正的友谊。她们从来没有在争吵中把"你我"的区别计算进去。而后来的很多友谊,没有矛盾没有争吵,甚至持续几代人的友谊,都表现在共同的利益之下,或者说,共同的利益之下,谁知道那是友谊还是什么。

类似的,很多时候,温和恭谦不过是中国君子脸上的一层皮,其下是什么样的骨头肉,你哪里能知道。相比之下,横眉冷对的,虽然更直接,也更容易了解。

我和李记者到现在保持了十年的友谊,聚在一起的时候,主要以感叹人生、吹牛、欣赏各自拍的照片和经历为主。李记者和我都是做计算机项目的,但是计算机项目从来都不是谈话主题。有时我们也合作项目,与有的同学所想的不同,我们第一步不是先把项目做起来
(做大~~) ,然后再分蛋糕,而是先讨论如果有了蛋糕,如何分配。这也许是我们一直也没有做出来牛项目的原因,但是,我更注重的是,我们没有因为项目损害我们的感情。如果分配方案没有得到双方共识,我们大不了不做这个项目,但是如果项目做出来了,而我们对分配有异议,那就糟了。

小牛同学曾经评论过,你们咋这么没有人情味呢。我们只是用这样的方式保护我们的友情。

前几天回通化,于同学说吕同学在北京创业,几个好朋友很快就把公司整得有头有脸,挣了第一笔大钱,然后大家出现了分歧。有的人说,应该把钱再投入,有的人说,把我那份钱给我,我就想要小富即安。于同学认为,大家应该齐心合力……我的观点,别人的钱如果是别人的,别人就有权利决定怎么花。跟我们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

如果你不尊重别人的选择,即使用强力
(或说服,或温情说服)达到了"你的"目的,你也失去了这个朋友。为什么一般地,大家在思想汇报的时候不说真话呢?因为组织会用你的话来评价你。当你说出口就被评价,你就只好闭嘴,或者说假话。如果你评论你的朋友的人生观价值观,你的朋友就不是你的朋友了。

Z同学曾经提到某同学打游戏 (还是打扑克?)的时候太
激歪了,整得跟真的似的。其实,这说明他还在你面前坦露真正的自我。一个男人,要么不喜欢这个游戏,要么,一定非常认真地从事它。如果输了他表现不在意,要么他不在意这个游戏,要么,他在刻意表现成熟。或者真正的成熟为大叔了,这点玩意都不在眼里了,只是在陪小孩玩而已。如果他把你当成小孩,一方面,呵护,一方面,他并不信任你,这两方面一定是统一地同时存在。

如果他真地注重你,也真地注重这个游戏,如果输了,他怎么会不痛哭流涕。

这就像有的同学,当他们申请国家创新实验或者学生科研立项的时候,一方声称我是真的喜欢科研和项目,另一方面却对哪个项目申请成功能得到多少利益那么清楚和津津乐道,对哪个项目需要什么技术却一头雾水并说这个是以后可以慢慢学到的。

这就像有的同学,一方面说爱你,一方面对你以后的义务规定详细可以写个手册。

真相掩盖在事实之下,需要用心去分析。有的人,跟你吵得面红耳赤,就差拳脚相加,却忘记书包是自己的,根本可以不借给你。有的人,明明说是全因为喜欢,却把精力投入到了利益的计算当中。到底是喜欢,还是喜欢因此得到的利益?

最近看爱情片,一个角色问,你喜欢我什么,另一个角色答,我就喜欢你某A特性。我心里替前一个角色问,那你以后又遇到了更A的人呢。

我回答过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做项目。我就喜欢做项目时创造出某种东西来的这种感觉,其他的,都是副产品。得到的利益、完成教学和科研任务、避免下岗,都是副产品。如果有一天,我在做项目时不能享受创造出某种东西的快乐,我就会放弃,我不会因为指导学生带来的快乐或者他们都有更好的前途了而留下来。

不按自己的意愿而从事的,那只是生存;告诉自己,别人的意愿就是自己的意愿,那是自我欺骗。所以,Z同学,如果有一个某同学打游戏或打扑克输了,和蔼地笑笑,他已经不可信任了。



编辑问过我,为什么写故事的时候只写计算机相关的。一方面,我只会这个,当时就是这样回答的。另一方面,能力所限,别的写不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方面,如果你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故事,为什么要写别的?如果你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你的故事,或者通俗而一般会否认的,为了出名,你为什么不什么流行就写什么呢。科幻以外,流行的东西多得是。

《知心爱人》的男歌手对问什么要创造这样一首深情的歌的回答,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负面印象。他说:当时估计市场会需要这样的夫妻档的歌。我对这段话给差评负分的原因,是因为令人真地感动的歌曲原来是设计来让我感动的,即我被设计了。

很多人,他们正是这样想的,只是没有傻到说出来。他们换了一个方式,比如163还是263,声称为了帮助你更容易输入以邮箱注册的账号,在你输入用户名的时候@后面自动补全域名,但是只补全他们自己的域名?人人网声称为了你的安全而索要手机号。从这一点诚实来看,google
reader稍好一些,他说,就是这个业务不挣钱。

即使2XXX年了,我们中国人似乎还不习惯直截了当地表达。我们更希望对方说,
"你是个好青年,只是……"。其实这有什么区别。而且,她都已经不允许你喜欢她了,你为什么还要在乎她的评价。



我小的时候看到的:每句话都有两层意思,它表面的意思,还有它真正的意思。本文开头的两个小女孩,她们的表现并非她们的本意,那是因为还不具备了解自己内心的能力;而另外的很多人,他们学会了并刻意掩盖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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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531

生活得有多么艰难

生活得有多么艰难

前两天回通化,见了初中刘同学和高中于同学,听他们讲了一些同学目前的状况。我妈还给我讲了一些亲戚的现状。总得来看,我的初中同学过得普遍比较惨淡,高中同学回到或留在通化的都是一方牛人,小康生活,离开通化的都老牛了。留在通化的,牛到我大致提提他们是干啥的,就非常容易人肉出来;在外的牛到,遍布世界各大城市和北大广。亲戚们的状态普遍不咋地,过得比较咋地的亲戚,早在我上小学以前就基本断联系了。

想同学们过得好的好坏的坏,从通化到长春以后,抑郁了几天。然后大学郭同学从四川来长,大家一聚再聚,他们喝酒我看着。大学同学普遍过得不错,像小建早在好几年前已经达到很多人心中的人生巅峰,不过,他本人的巅峰可能还远没有达到。当时学习最好的男生和女生两两结合,现在都过得非常不错。学习其次好的那些散在各研究所和高校,还有的在中学或者教育局成为骨干或领导了。当时的牛人还是牛人,当时像我这样排在最后的还是排在最后。

我突然就明白了思考了十来年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成年人要求孩子们好好学习,而自己成天就打麻将,甚至也不是为了应酬,就只是享受。因为在学业告一段落以后,社会阶级就定了型(至少大家这样以为),无论如何努力,再无希望。现在,甚至有不少人认为,一旦出生,社会阶级就已经定型了。这样的时代,以前也有过,倒是不稀奇,比如魏晋南北朝。不过,咱们还是别在这里讨论了,有些人甚至相信中国不存在阶级呢。说起来伤心。

今天下午跟李同学和小牛同学聊天。李同学特意穿了我们结题电化学工作站时的半袖,我们的左袖口上有个循环伏安的图,好像是铂电极扫描铁氰化钾的,我记得。但是当时我神情恍忽,竟然没有注意到李同学用心良苦,虽然我也恰巧穿了这件。不过后来晚上我和李同学在西兰花雕塑喷泉下面遇到了,合了影,算是补了遗憾。下午,我们谈到各种未来和计划。小牛同学说,有些人在很多年里逐渐就忘掉了自己的理想。一叹。

希望我们都能记得自己最初的理想。希望李同学也能够完美实施他的计划。

另一个体会。到长春,开网页,看看新闻和douban,觉得通化的现实与小资们的生活体系,是完全隔离的两个世界。先前在通化的时候,电视的新闻正重复着大约一周前网上的消息,我还以为自己穿越了呢。后来在长春的时候,看到douban上小资们依然故我,又继续推出各种新鲜消息,保持着对他们自己的情怀,也顺便对广大受苦受难的劳苦大众充满了同情的态度。这么伟大的同情,却在这么久的时间里没看到产生什么值得一提的效果,也是奇迹。

我又回到了小资们中间,喝咖啡写代码,提心吊胆怕下岗。生活真是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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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518

与建一的讨论

建一:

>老师,我因为工作原因又出差来集中开发了…

你总是集中开发,可真得注意身体了。岁数一大,就不如年轻的时候扛造了。

你对于技术的思考和总结,已经越来越有高度,令我欣慰。有你这样的讨论,即
使我在小山村里也不孤独。

>简述的是在2006年到2013年我接触的web开发技术路线变化。

你提到的几种技术,我的体会是这样的:

1.J2EE SSH 与 orm/sessionbean 它们都不矛盾,算是不同的方面吧。它们不能
比较,互相作为补充吧。

2.在你所讨论的角度上,web service 与 SSH 一样,都是一种框架 (或架构) 手
段,它们在软件工程上的原则是相通的,比如倾向于你提到的封装、抽象、约
定,只不过是在这些方面的实现机制和强调的程度不同。就像XP和RUP其实并无本
质不同。

3.no sql 和 mongodb又是与orm/sessionbean类似的技术方向,数据留存。

我的感想:1.框架(和数据留存)都有不少技术,它们无所谓好坏,而是有各自不
同的优缺点 (包括学习曲线的陡峭程度、现有人员的技术程度也算特点,要作为
采用时的考量);工程师的责任,是针对具体项目,根据这些特点优缺点选择合适
合的技术。 2.如果不建立更全局和高度的观点来看待这些技术,是危险的。

4. 框架一直在试图解决一个问题,就是如何"约束"使用者的行为,而不是增加他
们的自由,以保证他们能够以更"正确"的行为使用框架所规范的底层机制,比如
语言。在一定程度上,框架的创造者们成功了。但是同时,使用框架真正的方
法,是理解和构造它们,而不是单纯被动地被约束。理解和构造框架,需要更深
层次的理论知识,更多地探索这些成型的框架的构造原则和动机。

5. nosql一类的数据留存技术,一直在试图解决两个问题。一是提高性能,降低
负载,采用的技术手段包括分布式 (集群、云,全算分布吧) ,二是与现有技术
的结合 (动机是方便程序员使用),比如与OO的结合,比如脱离sql。性能和负载
方面,似乎卓有成效,而与现有技术结合的方向,一部分技术似乎有这样的目
的,即能让傻瓜程序员 (我指的不是那种KISS的S,而是受到培训很少,不希望投
入时间和精力、智力)也编程序。后面这个目的,早在COBOL时代就已经有了,无
论他们取得了多少成果,我仍深感怀疑。我怀疑的原因是,创造性的工作是所有
智力活动之所以有价值的特性,而创造性工作需要严格精确地描述--没有适当的
工具和训练,我不相信正常人类可以使用正常人类语言精确描述任何意图。计算
机又不是神仙,焉能知道你想得是啥,甚至很多人自己都不明确自己想的是啥。
如果自己也不清楚,就变成了希望计算机代为决定,这涉及人是否要放弃自由意
志了。

> 曾经以为走在软件开发的路上,必须不断地在自己身上增加各种砝码,针对于具
> 体技术的砝码。然后你的重量就大了,力量就强了。结果一边走一边发现有些东
> 西慢慢变成负担,又开始甩脱直到轻松,留下的是对于负重的承受力和感知。"在
> 任何一组东西中,最重要的只占其中一小部分,约20%,其余80%的尽管是多数,
> 却是次要的。"

确实,增加的东西,一部分只是暂时的奇技淫巧、眩目的名词,短期可能效果不
错;应该减少的东西,也正是这些。应该留下来的,是基础理论。而所有的新知
识,都应该建立在自己的现有知识结构之上,是现有知识结构的一个演绎结果。

如果突然来了些新名词,却无法用我们现有的知识解释,要么,那就是我们要变
更知识结构了,要么就是这些新名词是骗人的。变更知识结构的,我遇到过的情
况是读《计算机程序的构造和解释》, (1) lamda运算与图灵机等价,所以,这
是一套不同的思考方法; (2)这很接近于Johan Linus以前对我说的,物理或电子
出身的人难以理解"模型",可能正是因为物理和电子工程师构造出的不是数据而
是物理模型,不是对问题的认识,然后建模,而是太早套用到了似乎唯一的既定
的解决方案上。这种什么跟什么是"同构"的,在《GEB》这本大书里有深刻讨论。
确认或猜想某个问题与某个模型同构,非常重要,因为我们可以选择一个更容易
解和对条件依赖更不那么苛刻的模型。

新名词骗人的,那就太多了,大多数新名词我都先归到这一类,如果不是一眼就
能看出来好的,等它著名了再说吧。

> 集大成的东西内部未必单一。平台级的产品,就应当能兼容并包多种形式、各尽
> 其能的模块或子系统,朴素的脚本是利器。这部分是联想到你设计的仪器软件平
> 台,以前没觉得是因为眼界小。

你这一段总结,让我想起了linux内核。这两天我配置linux内核,哗哗失败,一
次又一次。解决不了的困难,如同跟高手过招,屡屡被缠住,不要说攻击,连自
守都困难得很。不过,与高手同行,毕竟收获也很大--如果能幸存下来。linux内
核的结构,我看到的只是make的配置,正有点你说的这个意思。

我的另一个体会,针对你提到的"眼界"。这几天哪位同学来着,重提到一个问
题,研究了一六十三招以后,发现别人早就实现了。前几年Johan Lilius来长春
的时候,我请教他关于整个体系性能的问题,他给我篇论文,198X的。我看了以
后拍大腿,正是我想要的。另一个问题,我当时请教的,他从理认上否定了解决
的可能性。对198X年的论文,我当时提到,这多么令人沮丧,我们头疼很久的问
题,不仅有人解决了,而且解决了三十多年,而且,我们还不知道它已经解决了。
他说,你在博士阶段 (或者做科学研究) 所受到的训练,正是为了提高这种能力。

我们经常看到我们过去的不足,甚至憎恨过去的技术选择,那正是成长的结果。
当然同时,也说明我们那个时候多么幼稚。幼稚,我并不是指经验少,而是指理
论太差。我们一般所说的知识,要么来自基本理论的演绎,要么来自经验的归
纳,别无他途。也正因为别无他途,所以一切新名词都是唬人的。而靠从经验中
归纳,你得活多少年才能有结果啊。所以,基本理论的修养,和从基本理论中经
过漫长的过程推导出结论来的能力,都尤其重要。

本来这只是回复你一个人的邮件,写着写着,痛感我们为幼稚啊什么的所付出的
代价,想着很多别人也可能有同样的经历,或者会有同感。所以,我把回信发到
博客里了。

>以上。保重身体!

请在集中开发中保重,这样过不了多久,你身体就会不如我了。

重申,一切不利于人类繁衍的规章都是扯淡的。